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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情愫

時間:2016-03-17 14:44:58來源:華聲晨報·廣西旅游周刊 瀏覽量:

 
    數年前還在單位上班的時候,我因工作需要前往興安縣的山區鄉漠川,美其名曰“下鄉”。越野車上并不擁擠,但人物卻涵蓋所謂的“成功人士”——政府官員、企業家。一路上綠樹濃蔭,偶爾幾株高大、拙樸的銀杏樹旁,農家炊煙裊裊……“哇,波光粼粼,群山倒映,涼風拂面,漂亮!”當越野車行至白面村時,眼前豁然開朗,無論是五里峽水庫的湖光山色,還是周邊村莊錯落點綴的群山,都是一幅美妙絕倫的水墨風景畫,車里嘖嘖的贊嘆不禁而出。
   
    “美什么美呀,這山疙瘩。我就出生在這里,每次回來看到這樣的畫面都想哭。”正當車上的人陶醉其中之際,一位出生于漠川的“成功人士”低聲說話了,車里隨即鴉雀無聲。

   
    好幾年了,我也常;氐轿业墓枢l——界首鎮。故鄉地處桂北要塞,坐落在興安縣和全州縣交界線上,是一座有著久遠歷史的古鎮。我愛我的故鄉,我愛古鎮老街,但一直沒鬧明白那位漠川“成功人士”說的話,也一直沒有想哭的感覺。
   
    金秋時節,與幾位文友品嘗界首南豐蜜桔的甜蜜,感受過金黃稻穗綴滿枝頭的喜悅之后,我們再次走進古街。當金秋溫暖的陽光撒滿古街,無論是倚著門框曬太陽的閑適老人,還是傳統風格榨油坊的散漫情景,每一個場景都是一幅溫馨柔美的圖畫。一位同是界首土生土長的美女撲進老街,即刻顯得興奮異常,孩子般蹦跳著沿著熟悉的老街尋找記憶中的油鍋粑粑。然而,老街令她失望了,她不得不折向陌生的新街尋覓記憶中的味道。僅數十米之遙,一邊是擁擠、嘈雜的界首新市場,一邊是老街的空曠、慵懶和沉寂。難道,“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東”竟成了界首古街的讖語?
   
    其實,我更喜歡一個人在雨天走進界首古鎮,走進老街,看著清澈的湘江似一條明凈的帶子緩緩繞過小鎮,才能更真切地感受其深邃、古樸、典雅,感受些許神秘和靈性。
   
    年少時所在的學校就在湘江邊上,與古鎮老街隔江相望。無論是上課下課,似乎總能聽到老街討價還價的喧嘩,聽到端午節期間不絕于耳的龍舟鑼鼓。人們穿梭其中,或走進傳統風格店鋪購物、娛樂、閑逛或享受形形色色的小吃美食,怎么都不覺得它老。
  
    長大了,每次回到小鎮,我常喜歡獨坐河岸或靜立于湘江橋頭,看落日的余暉在河面閃耀;我依然喜歡走進古街,讓靈動的清流輕輕地洗滌我浮燥的心靈。
 
    老人們說,昔日界首古鎮有上界首、下界首、五排等近十條大小古街。其中緊靠湘江古渡口修筑的上下界首古街原長1500米,始建于明末崇禎年間,距今已有300多年的歷史,在古代分屬興安、全州兩縣管轄,上界首屬于興安,下界首屬于全州。街上的古騎樓大都保存完好,許多傳統風格的藥店、雜貨鋪、旅社、裁縫鋪、榨油坊、土法釀酒廠等也隨處可見,一些店鋪前廊柱上還留有“志源祥”、“裕昌隆”等的老字號鋪名。界首老街的商鋪、大都用青磚、木材和夯土修筑,街上的數百間鋪面,家家相連,形成商鋪長廊。這些鋪面前有許多舊的石墩,青磚砌成的墻上留有記事碑和比較原始的地圖;鋪面上部的門窗隨處可見木質雕花。商鋪從二樓起就筑有騎樓,下面由用青磚砌的廊柱支撐,形成2米多寬的長廊。騎樓之間砌有拱門,一個連著一個,往兩頭延伸,光廊柱就有上千個,置身長廊如同置身時光隧道,時空穿越之感油然而生。騎樓的屋檐邊裝有接屋頂雨水的排水管系統,雨水通過埋在廊柱中的陶管,直接引到下水道中排入湘江,屋頂的雨水濺不到街上,做買賣的人們下雨天也淋不到雨。這是桂北地區少見的保存得這樣完好、規模這樣宏大的古騎樓街。

    與老街緊密相連的還有位于古街北頭湘江邊的三官堂,很久前人們為供奉天官、地官、水官,祈求風調雨順而修筑,故名“三官堂”。當年紅軍中央縱隊就是從這里架浮橋渡過湘江天險,是當年紅三軍團司令彭德懷在湘江戰役中的指揮所舊址,F在,當地人們為紀念紅軍,把其改名為“紅軍堂”。界首老街的歷史也因此顯得更加厚重悠長。
  
    每逢圩日,來自全州、資源、灌陽和興安縣的村民集聚古鎮,幾乎全都擠進了這集集市買賣、休閑娛樂于一體的老街。古街過去之所以成為桂北地區商貿的集散地,與古街旁湘江便利的水運有關。界首的古碼頭水靜岸長,是古代湘桂漕運從湘江到靈渠的唯一通道中的中轉站。南北往來的商船,到達界首一般天色已晚,不夜航的商船就在界首停泊過夜。老人們說,直到民國初年,這里仍天天停泊著許多裝卸貨的商船,有北上湖南的大風帆船,也有轉運貨物經靈渠南下桂林和廣州的翹翹船,水運業非常繁榮。熙熙攘攘的人群,不同口音的集聚喧嘩,吃穿住行一應俱全的特色產品,什么東西都能在這里買到,F在,我們只能在腦海里再現老街的繁華,想象商家紅火的生意。
  
    然而,隨著桂黃公路的修通,湘江的漕運功能逐漸減弱,到民國后期逐漸消失,界首古街也漸漸失去了往日的繁華。而真正讓古街變得冷清的是界首新市場的建成和古街建筑的逐漸老化。老街的集市功能被新建市場取代,熟悉的鄉民鮮有顧及;街上的年輕人都出去了,現在住在古街上的原居民已不到兩成。湘江后浪推前浪,古街的繁華隨著兒時的記憶漸漸消逝……
  
    2012年8月10日,一個我并不喜歡的炎熱天氣,但這天的老街卻令我有些興奮。這一天老街彩旗飄飄,一些搬至新市場的小吃、小販被請進老街,眾多應“興安縣2012年米粉節暨葡萄節——界首紅色旅游推介活動”而來的人們,也重新走進老街。但是,當我隨著人潮再次行走在熟悉的老街,我分明感覺到了這些被臨時請進老街的商販的“勉強”,人潮中參雜著好奇、惋惜、迷惑的眼神,古街的熱鬧也顯得“勉強”而拘謹。面對浸潤過霓虹閃爍、燈紅酒綠的人們,無論是老街還是紅軍堂都顯得如此軟弱無力。
  
    “現在桂北地區很少見到這樣保存完好、規模宏大的古騎樓街了。” “我們不想讓古街就這么消失了。”這是當地政府發出的聲音,保護好這條古街是當地政府義不容辭的責任。
  
    如何保護?“以旅游帶動古街的發展,讓古街重現過去的繁華。”據說,古街的保護和旅游規劃已在編制,當地政府準備通過招商引資對古街進行修整,連同三官堂和靈渠,打造一條新的旅游路線。同時,在保護好古街上的古建筑和街道的同時,對傳統的手工藝和老字號等非物質文化的保護也非常重要。“我們不能光留下一條古街,還要讓這條古街恢復昔日的繁華,各種傳統的作坊、店鋪都齊聚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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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下,我真正地回到了故鄉,幾乎天天都與古鎮老街親密接觸。只是,我既不是衣錦還鄉的成功人士,也非光宗耀祖的政府官員,我一無所有地在這出生,又一無所有地回到原地。一路走來,跌跌撞撞,身心已如老街般斑駁殘破,我深切地感覺到生存的艱難,一如古鎮老街再現昔日繁華的艱難與渴望。
  
    也許,這是又一個新的開始;也許,有一天人們會再次真正陶醉其中,感受到老街的厚重與幽遠;也許,我的人生也如老街重現輝煌。我一直這樣不停地期待著。
  
    終于,當我一次次在老街與縣城之間奔波勞作的間隙,心中竟然常常莫名地生出想哭的沖動。

    “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淚水? 因為我對這土地愛得深沉…… (蔣子鳴)

 
(責編:林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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